当艺术家想用裸体表达态度时 他最好深思熟虑些

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复杂世界,裸体抗议毫无政治或艺术意义,震惊艺术是时候认真起来了。

震动资产阶级!过去一百多年,这句话一直是艺术的战斗口号。从马塞尔·杜尚1917年的小便池作品到查普曼兄弟创作的失真的性成熟小孩作品,艺术家们一直坚持惹怒彬彬有礼的中产阶级。而这也是中产阶级应得的,因为他们思想狭隘、极端拘谨,他们虚伪,在他们体面的公众形象背后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卑劣。

在一段时间内,这萌生出了伟大的艺术作品。剧作家亚瑟·施尼茨勒的剧本不仅令人震惊,而且反映了有关人类性行为的真相。美籍俄罗斯作曲家伊戈尔·菲德洛维奇·斯特拉文斯基创作的芭蕾舞剧——春之祭的首映式可能震惊了很多人,但是它还提供了作曲的全新词汇和语法。西班牙画家巴伯罗·毕加索的作品《亚维农的少女》以全新的方式展现事物。大多数的冲击艺术作品都基于对世界不公正的愤怒和悲伤创作的,例如乔格·格罗茨的反战油画。

这种艺术作派的时代已然终结的明显原因之一是中产阶级不再受到冲击。现在人们对按震撼度排名的特纳奖排名的不屑一顾就是“震撼”艺术不再震撼的证明。而人们还容忍对其存在,就像当初人们容忍宫廷小丑的近乎猥琐的笑话一样。

然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表明了这种一半觉得好笑一半觉得无聊的容忍态度实际上不够好。世界已经变了,这种在六十年代被认为无害的滑稽行为到现在已经不再那么无害。可能是时候强硬起来,让震撼艺术再创辉煌。

瑞士裸体行为艺术家米洛·莫雷曾在德国科隆大教堂的门前抗议,谴责发生于新年前夜的对妇女的大规模攻击行为。这个动机很好,那些可耻的攻击行为理应得到谴责。莫雷抗议活动的问题在于它以震撼艺术的形式进行。莫雷拿着一个写着“尊重我们(女性),即使我们裸体,我们也不是可被嘲弄的对象”标语牌裸体。

大家可能会认为,在一个充斥着愤怒、受惊的女性和不满的、被边缘化的年轻男性的城市裸体前,这位瑞士出生的艺术家应该问问自己——这是一个好主意吗?但是这样的想法从未在她的脑中出现过。她在接受BBC电视台采访的时候曾对她的行为做出了解释。当时记者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即她的行为实际上是否和其抗议的行为一样激进。可以肯定的是,这的确是微妙而又复杂的问题。莫雷却视之为赞赏。她宣称:“讽刺作品或艺术是一种你可以用它谈论任何问题的语言。有时,人们需要这个语言来弄清楚什么是自由之源。”

莫雷似乎在说艺术拥有绝对的特权。其他价值体系都能被“挑战”和“质疑”,这两个词是当代艺术家最喜欢的两个词。但是艺术本身至高无上的价值绝不能被质疑。

讽刺的是,这样的作派,要是有任何意义的话,恰恰需要其所攻击的对象。它需要一套稳定的、被普遍接受的道德和审美规范以进行自我定义。而在我们这个相对性时代,人们很容易忘了“不久前艺术风格和技巧本身就受到了道德力量的指控”这点。精通素描画创作是一种形式的自我提升。道德秩序和艺术秩序互为镜像。

现在这两种秩序都已经黯淡无光了。艺术世界已破碎成数千个独立的世界观。有多少艺术家,就有多少艺术风格。欣赏艺术的主体已不再是19世纪时有着同一审美标准的愚蠢的资产阶级。现代社会也分崩离析,这是一个问题。在看了莫雷艺术作品的人们中有一些正是被指控攻击妇女的移民。除了这极可能惹怒他们外,很难想到其他点。

有人可能说——我们不能按照恶棍的规范来进行审查。但是可能也看了莫雷作品的虔诚的市民又怎么想呢?在他们看来,莫雷的愚蠢行为是无礼且不相干的,因为一位在公众面前裸体的女性丧失了被尊重的权利。而莫雷展示了“要求获得尊重”的标语牌的事实并不能改变这一点。

如果当代艺术家们打算以相关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方式对世界所面临的重大紧急问题做出回应,那么他们将不得不学会谦逊。他们将不得不牢牢记住现代社会的复杂本质,在这样的社会中,许多人对艺术的特殊自由感到困惑和反感。他们还必须牢记他们自己的奇怪世界和凡夫俗子的世界之间的巨大鸿沟。最重要的是,他们最终必须成长并放弃震惊的尝试,否则我们将把艺术家真正关注的焦点理解为他们自己,而非世界和其所面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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